入场限制：有着相似寂寞，需要相互取暖的人。
备忘录：两种寂寞融在一起就是宁静，两个人的寒冷靠在一起就是微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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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究竟是鱼还是饵？　
　　
　　除夕的前两天，夜半，零点零分。在手机屏幕上打下这八个字，我按下发送键。宝宝没有回信。手起刀落，脑子里忽然闪过这样四个字，籍此来斩断情丝。决定，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需要勇气。

　　起身离开电脑，我冲上咖啡，走到阳台，黑夜中可见许多零散的红灯笼正在静静等待黎明。是啊，马上就是除夕，众人欢聚，举家团圆，一切表面化的欢喜不为任何事任何人而改变。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只是这以后，便纵然是夜夜笙歌，便纵然再是花繁锦簇，又怎敌这曲终人散的寂寥与荒芜？彼此不过是有着相似寂寞，需要相互取暖的灵魂。谁人都是谁人的渡口，一人克着一人，谁也不可能真正到达彼岸。尽管，我们都愿意相信彼岸有花香。只是这以后，又怎敌了这四风凉沁骨胜寒的“夜半无人私语时”？


我是谁的宝宝
　　
　　那时候，他有两个头衔：医院院长，山地车协会会长。而我，是他下属：外科护士长，山地车协会会员。论坛里，他的ID头像可爱，名为宝宝。医院的走廊上，我微笑着尊称他，院长好。

　　我一直认为是那一场春风吹动了心事。明媚的春光下，山地车在崎岖的山路上沓沓作响，春风吹拂了他的头发，吹乱我的心，我说，宝宝，我上不了这条坡。他说，坚持，我知道你可以。那夜里，我踏着一路歌声来到梦中的城堡，他向我招手。午夜梦回，歌声依旧，于是给他发短信，宝宝，他们都叫你宝宝，那么我是谁的宝宝？他很快回，你是宝宝的宝宝。

　　在爱情的道路上历经风雨，不再奢求有彩虹，我不过是想要有个男人能把我当孩子来疼，但这却让爱情成了奢侈品，让我不能轻易得到幸福。而宝宝，他是婚姻里触了礁事业上顺了心的男人，一个离了婚的男人，且是政客，两种令我没有安全感的身份集于一身，却用一个短信乱了我心。

　　炎炎夏日，科室组织活动，去一个廊桥之乡。在走廊上碰到宝宝，他问，你们科室搞活动？我说，是啊，你去么？他说，你去，我也去。

　　那天的太阳猛得令我头晕恶心，有中暑的征兆。宝宝是中医出身，不知道从哪儿摘了些叶片，塞进我嘴里，吩咐细嚼。果真一股清凉渗入心底，斜靠在右边，看着方向盘上转动着的戴着檀木手链的他的手，我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眼前是上百年历史的廊桥，葱翠的森林，淙淙流水，美得让人心醉。眼前是开了几小时车称呼我为宝宝的男人，面带疲倦却掩饰不住的兴奋。车子的CD机里，有人在唱，让我感情用事，理智无补于事，至少我就这样开心过一阵子。不是来得太快，就是来得太迟，美丽的错误往往最接近真实。所谓醉生梦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黄昏时分，车子开上回家的高速，音箱里飘出王菲的《乘客》，第一盏路灯开了。

咖啡半杯
　　
　　买下那只纯银的耳饰，我小心翼翼戴上，银色的丘比特展开了翅膀，拉满弓正欲射出箭。走出店，才发现外面已是大雨滂沱，大珠小珠敲落，与地面及玻璃弹开节奏。呆望着街面奔跑的三三两两的人，我一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

　　宝宝的车就在这个时候驶向我，摇下车窗他微笑着说，载你一程吧。刮水器很机械地拨动着，音箱里飘出王菲鬼魅般的歌声。我只爱陌生人，哒啦哒啦哒啦哒……我只爱陌生人，哒啦哒啦哒啦哒……

　　耳环很漂亮，他突然说。坐在右边，看着方向盘上戴了檀木手链转动着的他的手，我不动声色，保持微笑，数着自己加速的心跳。

　　咱们今天都休息，不如喝杯咖啡  他淡淡地说，我听不出这句话用的是问号还是句号。彼此不过是在短信里靠近对方，在多个夜深人静时刻诠释各自的孤寂。记得某天发短信与他，红绿灯下，有喧嚣有寂寞，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他回，然后惶惑，各行其路，一个聚点分散出无数不同的轨迹。同样都读安妮宝贝，听王菲，看她们轻描淡写地说透一些世间真相，固执地过分注重一时的情绪与感怀。

　　咖啡馆坐于城市的左岸，浮云溪畔。左岸，语出艺术之都巴黎塞纳河左岸，象征着叛逆，前卫，彻底的自由。这家咖啡馆丢弃了其他咖啡馆里光线幽暗以及高灌木丛遮人眼目的暧昧，整个大厅显得宽敞明亮，彻底的放松。时值午后，稀稀落落的男女对面坐在临窗的灰白色格子沙发上，一曲迷幻的爵士乐轻轻流动，如同浓墨重彩的咖啡。

　　宝宝要了蓝山，我要了卡布基诺。他说，你的《咖啡半杯》写得不错，是你所有文章里最好的一篇。我惊异道，你怎知那是我文章？我向来匿名。他说，我关注每天的晚报，你的风格，怎么换名我都一看便知。我低头，窃喜，女人从来都有虚荣的一面。

　　你的咖啡很适合你，甜甜的，且咖啡杯似乎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他的话令我耳热心跳，裹满了粉红玫瑰花的咖啡杯，我身上白底粉红花的拉夏贝尔吊带裙，两颊微红。

我们都是寂寞的灵魂
　　
　　秋天似乎是在一夜间就到来了，风不太凉，却卷起金黄的梧桐叶，漫天漫地。

　　还是那家熟悉的咖啡馆，不过换了小包厢，光线暧昧。宝宝拥着我，闻见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他低头贴近我的脸，酒精的味道暗暗袭来。他轻吻，而后我回应。我们都是寂寞的灵魂，美丽的错误往往最接近真实，所谓天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那个夜晚，清醒的人喝醉，克制的人倾诉。宝宝醉了，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他一个劲地说，你是宝宝的宝宝，你是宝宝的宝宝。而我清醒着，慢慢变得戒持，开始控制。我说，宝宝，相互取暖不如相忘于江湖。也许，我应该学会沉着应对，学会低调处事，学会以这样的方式保持与自身之外的距离。

　　第二天，所有情节皆成虚幻。这正是我们所要的，就像王菲的《花事了》所唱：让我感谢你，赠我空欢喜，记得要忘记。咖啡馆里的相谈甚欢，他温柔的眼神，他的酒精味道，这所有的一切也许不过是幻觉一场。

　　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大概也就无从考究。

两个人的寒冷加在一起就是微温

　　依旧是那家熟悉的咖啡馆，还是那扇弧形的落地窗，我点了蓝山，忽然明白等待是苦涩的蓝山咖啡，没有卡布基诺浓浓的甜蜜。窗外已经飘起零星的雪花，尽管季节变了容颜，而咖啡依旧如此，只是未曾预料它成了一种雍容的道具，似乎投缘，其实无关。

　　新到的《上海一周》有2005星运走势，于是一笔一划写成短信，告诉他2005的水瓶是开花多结果少，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世界上最没心没肺万事都想开的就属水瓶座了。白羊座人低着头，犄角向前地一个劲跑，不断磕磕撞撞。而水瓶座人坐在一辆独轮车上，转着呼啦圈，不断向四面八方看，远离人群。他回短信，若我是没心没肺，那么你便没肝没胃，什么是开花，什么是结果，再和你讨论。

　　圣诞到来的时候，外科主任申请辞职，准备去其他医院发展。千般挽留，仍留不住决然离去的身影。夜色苍凉，我给宝宝发短信，我也换一家医院好不好？宝宝回信，你不要火上加油！极少用感叹号的他用一个感叹号敲出了分量。于是我回，玩笑呢，我还舍不得宝宝你呢。他回，不要问我该做什么事情，也不要为我改变什么事情，更不要为我做什么事情。心底渐渐凉彻，我回短信，可笑，水瓶与白羊本就两不相干，你以为我会为你做什么？

　　次日，办公桌电话响起，来自内线院长办公室，我持起话筒，礼貌地说，您好，外科。那边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说，你好。我继续礼貌地问，请问院长有何指示？他说，没有，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眼眶里忽然有了潮湿，我说我的声音不好听。他说，我感冒很严重，你来看我好么？我说，遵命遍是，下午来看你。

　　午夜，零点零分，宝宝来短信，没肝没胃的睡了没睡？我回，没睡，在生没心没肺的气。他说，很冷，想见到你。我告诉宝宝，他是三不男人的典型，正如《上海一周》里深雪所说，那时候，他想杀我，手起刀落，扫破一片明晃晃的月光。可我不知道宝宝的手能否停住，然后拥抱我。宝宝说，两种寂寞融在一起就是宁静，两个人的寒冷靠在一起就是微温。我说，是，我不要寂寞要宁静，我不要寒冷要微温。

我不是鱼也不是饵

　　《2046》里，周慕云面对一张白纸100个小时写不出一个字，2005年2月6日晚，我面对苍白的电脑显示器一整晚敲不出一个字，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究竟是鱼还是饵？如果是鱼，那饵香气诱人，令我不得不吃。如果是饵，我一身光鲜散发迷人香味，终归是要被一口吞吃。如果是鱼，吃了那饵我即上钩，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水世界。如果是饵，被吃后即分崩离析，支离破碎。这问题折磨得我头痛欲裂。

　　直到将它写成短信，按下发送，终于可以跳动指尖敲击键盘，写这篇《夜半无人私语时》。忽然也就顿悟了关于鱼或是饵的问题，根本就是与己无关。彼此不过是有着相似寂寞，需要相互取暖的灵魂，是快乐的捕手也罢，是悲伤的猎物也罢，彼此都曾经粉身碎骨般剧烈。

　　在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忘事的时候，选择用文字来堆积记忆不失为一种好方法。待到垂暮之年，白发苍苍时候看到这些文字，或许会感动莫名：呵，我们曾经是这样地照耀过彼此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