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人沈起凤自述，小时候他家里养过一条狗，名曰“进宝”。沈念私塾的时候，常常抱着进宝一起上课堂。沈在这边厢聚精会神地读书，进宝蹲在一旁，认真听着，常常呈沉思状，好像有所心得。沈觉得奇怪，于是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进宝不许入塾”，拿给进宝看。进宝抬着狗头，凝视良久，垂头丧气地溜出去了。沈起凤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给狗取了个字：“慧儿”，进宝听了，很开心地摇着尾巴冲沈致意。

　　进宝自从识字以后，又听了几堂课，脾气发生了变化。首先，吃东西的时候，一定要选择用具，脏盘子一律拒绝，若是给他残羹冷炙，剩饭剩菜，则面露不满之色，冲主人狂吠几声，讪讪离去；其次，住的地方也必须干净。狗窝若是乱七八糟，宁可在树阴下挨冻，也不进窝；出门溜达，不屑于和其他的狗为伴。它孤独地踯躅在大街上，看其他狗为了一块骨头争得死去活来，不禁摇头叹息，仿佛一个胸有千壑的名士。

　　久而久之，此狗远近闻名。乡里一个孝廉慕名而来，要把自己家养的母狗配给进宝。进宝却不以为然，根本不和这只母狗同床，连吃饭也不在一起。进宝唯一的爱好就是替主人看护书架，听主人朗朗的读书声。

　　后来，沈起凤和老爹出游，将进宝留在家里。一天，老仆人回来，进宝叼住他的衣襟不撒嘴。仆人掏出带回的平安信给进宝看，进宝一字一字读完，方才欢跳而去。

　　几年之后，进宝忽然发了狂病，见到衣衫褴褛的穷人，摇头摆尾，憨态毕现，亲切至极；见了衣着光鲜的暴发户，则狠咬狠吠，仿佛仇人。沈起凤见此情景，摇头叹息：“这种怪癖不除掉，早晚你要吃亏的。”果然，一年后，沈的一个邻居看不惯进宝的作态，用根绳子把这只识字狗勒死了。

　　沈起凤有感曰：小小一个畜生也敢恃才傲物？反常性以取祸，此乃世间箴言也。